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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很快-因为已经没印尼的文友敢来香港了

【任嘉伦姐姐去世】

是的,正如祖國再有什麼不足和缺點,都是我們親愛的國家;香港,被亂了多久、搞到怎樣的衰弱,我會依然深愛著她,畢竟她是我們曾經汗水浸透的家園。

不平安的日子,分外想念在香港四十幾年拚搏的日子,我對香港每一寸土地都有感情,為她每一個景點都驕傲自豪,小作《香港 你好》就是寫給香港的五六十封情書。我多麼懷念那一次又一次的景點採訪記,沒有報刊雜誌的約稿,純粹是自己的喜歡。我喜歡星光大道的寬銀幕般的大海視野,夕陽餘輝下的萬道金光上,有帆船的徐徐晚歸;我喜歡大街小巷十步一舖的涼茶店,喝喝各式涼茶,在裏面的小小舖面空間小坐一會歇歇腳。記得為編一本有關的書,還走遍九龍到處拍攝涼茶舖;我們喜歡赤柱、鯉魚門、香港公園、南蓮園池、太平山、中環那全世界最長的扶手電梯、大埔、粉嶺、上水一些老街……也不時帶海外朋友參觀香港歷史博物館、中央圖書館等展示,為各種香港特色的文化設施而驕傲。本來,香港還有一個最值得驕傲自豪的是交通的四通八達,飛機、渡輪、地鐵、火車、高鐵、大巴、小巴、的士等等齊全,沒料到的是七八月以來,交通也成為被破壞衝擊的對象,受害的僅是香港的廣大市民而已。

海外的朋友都說,香港的酒店這時候都降價了,連五星級、四星級的都那樣了,要來現在來。聽了不知是喜還是悲?在不少國家發出風險警告的時候,依然有願意來香港的文友,即使只是為了享受一夜只有七百元的五星級酒店,我們還是該說一聲謝謝吧。這也從反面說明香港過去酒店的昂貴令人咋舌,反證著香港旅遊業曾經有過輝煌的黃金歲月。

圖:星光大道在翻修後重新向遊客開放/資料圖片

《環球記者》傅國豪這一句話真是震撼了我。那是一位受了個人委屈,而依然沒有改變對香港熱愛的表態,記者生涯,註定他必須經常來去。我們更不用說了,我們已經居住在此四十幾年,最寶貴的歲月都留給了香港。

平安的日子,不時有東南亞的文友來港,或者是專門來香港度假,或者是赴內地探親、開會,香港成為其中轉站,他們都會打電話,我們也少不了為他們餐敘洗塵和安排節目。印尼華人朋友喜歡港式飲茶,那些精緻點心,都是印尼比較罕見的,雅加達較為大型的酒樓,點心師傅大多都是從香港聘請的。除了飲茶,印尼華人朋友也很喜歡購物,有的,要我們帶他們到旗艦店雲集的商場,買四千元港幣一條的褲帶應酬生意上的大老闆,有的要我們帶他到廟街(男人街)掃貨,買幾打每件僅十五元的T恤,送給屬下工廠的員工。那樣的日子雖然也很忙碌,但忙得充實,有客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?

但進入六月以來,我們閒是閒,因為已經沒印尼的文友敢來香港了,我們閒得發慌,閒得今日不知明日事,閒得無法佔得先機、安排自己一周半月的時間。唉!以前攤開電子報,先看副刊的美文,如今在亂世中的香港,第一眼是香港頭條;以前香港無戰事,電視基本不必看,甚至還變成了電腦盲,不知電視遙控開關是哪一個?現在清晨六時半就匆匆下樓到管理處取免費報紙;夜晚搬張椅子,坐在熒光幕前看「對峙」的最後結局。這樣的日子真苦,靜好的日子距離我們越來越遠。我才明白,你可以不喜歡政治,但政治每天每時每刻都關係著你的安危。

儘管香港一些市政措施被破壞得很厲害,人與人之間的仇恨和隔閡需要不短的時間來修補,我依然愛香港。一些居心叵測的人還詛咒,希望香港變臭港,我依然相信香港的明日還是會風和日麗,任何破壞都無濟於事。看看被堵塞的路很快就暢通無阻了,看看被塗抹、噴污的地鐵很快就清爽如洗了,看看那些都是漿糊的建築物外牆很快看不到昨日的政治痕跡了,我們有什麼理由悲觀。

我們依然愛香港,不論她可能改變了原先舉足輕重的地位,也不論制度上有什麼改革,只要平靜以後,日子依然靜好,民生恢復如初,不幸的日子、糟糕的歲月漸漸被淡忘,一樣是我們生老病死的地方。

旅遊業跌了四成,我們平靜安寧的生活也受到了影響。以往香港是經濟社會、繁華一都。一早起來,煮水沖咖啡早餐後,完全不需要關註今天香港會發生什麼,打開電腦就是一天敲鍵寫小說散文的開始,而每天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,都會在海濱漫步,有時還從海逸豪園沿著海濱、途徑紅磡碼頭,再往尖沙咀方向走去,抵達星光大道,全程至少兩三公里,有次,為了寫篇《星光大道新韻》,我還往返了兩次。

最令人懷念的是,孫子還處在兩三歲時,我還推坐在小推車上的她,乘升降機上落地鐵,再入車廂,乘上兩三個站,再在月臺推一段路程,進入車廂回家,我與孫子美其名曰「爺孫一起乘地鐵」節目。自從地鐵成為高危地區,這類節目也成為絕響,連我們大人走到月臺、進入車廂,都膽戰心驚,生怕車廂不安全。

習慣了的生活秩序,忽然被打破了。還真懷念前幾年的那種靜態生活。那時,文章寫得真快,如果是創作長篇,查對資料、小說背景,再辛苦都沒關係,點點滴滴的汗水都可以結下一次次豐碩的果實,字字句句都記錄著社會的滄桑和時代的風雲。那時,開心果般的小孫女,成了調節我們一天緊張疲勞的小天使,或者從附近兒子的家帶她過來和奶奶玩樂,或者奶奶陪伴她午睡後,醒來再由我這個爺爺陪她玩滑板車和盪鞦韆。現在無論早晨醒來、午睡起身,第一件事都改為看新聞了,看這兩天局勢有什麼新發展。女兒出遠門,遇飛機場堵塞事件,為他們緊張擔憂,但願他們一切順利;兒子媳婦出門,發「遊行日程表」給他們,並交代「供參考,註意安全」。什麼時候我們變得如此擔驚受怕?什麼時候我們辦事要看老皇曆的黃道吉日外,還要在出門前查看這以前沒有過的日程表呢?